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seawaver.blogbus.com/logs/14726478.html

       我以前在海上时，船上曾经有个孩子犯了神经病。刚开始的时候他就是特别喜欢在阳光底下蹲在甲板上，不时痴痴的微笑。刚开始时谁也没注意，因为他一向少言寡语，行为比较笨拙，直到有一天我把他叫到我的房间问话，问他最近因为什么心事颓废，十九岁的小伙子告诉我说想女人，想出去按个摩打个炮。我顺手抄起一本书砸过去：去厕所洗个热水澡，然后打个飞机再把里面洗干净！
　　 我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思春，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随后一次出海，我正在驾驶台，有人报告他犯病，我赶紧停车漂泊去看他。他浑身赤裸的站在粮仓里，拿了一把米倒在啤酒里喝。我们一群大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让他休息，喂他饭，陪他说话。回到港口以后，他也无法胜任一个海员的职责了，我送他去了那海边小城市的市医院，医生很简单的做了份检查，没有物理或者化学上的任何定量分析，就是询问和问卷，完了就作出精神分裂的鉴定。随后送其到常州精神病院，也没有什么进一步检查就直接住了院。
　　 这里想谈谈两部片子，《飞跃疯人院》和《picnic》。首先我对于正常人和所谓疯子的界限表示怀疑。如上所言，我们评判一个人是否精神分裂并没有什么标准，做核磁共振和颅内CT都没有效果。我一个学医的朋友告诉我，他的导师认为一家三代直系旁系中必然有一个精神不若常人的。就像picnic里顺着围墙走，可能环游世界，所谓正常人和疯子在墙上墙下互相观望。起码可以说，你很难分辨出精神不正常和疯子的区别，太多的艺术家和科学家在行为举止和思维方式上异于常人，“不疯魔不成活”，用《霸王别姬》里程蝶衣的经典台词来解释再准确不过。要突破必然要沉溺，沉溺后的世界恐怕已经不再沿用陈旧的坐标系了。疯人和天才一样，不属于国家、家庭、社会，他有自己的一个体系，他属于自己和永恒。
　　 人类对于另类从来就是置之死地而后快。所有孤独的灵魂在世时都被误解和扭曲，想想他们的痛苦吧， 梵高走进金色的麦田对着太阳自杀，杰克·伦敦注入过量吗啡自杀，叶塞宁于因精神抑郁在一家旅馆自杀，海明威在海边用双筒猎枪击碎自己喉咙……今天可能有很多姑娘们捧着他们的传记和作品热泪盈眶：如果我生在那个时代，我一定会嫁给他。屁话，在他们的时代肯定也有姑娘缅怀着过往的天才，几百年后还会有姑娘碎碎念着如今沉默的灵魂，而事实上是很少有人来好好爱他们，莎乐美和梅克夫人在这个时代越来越匮乏。我们给予另一个世界的温暖实在太少，只要他们没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功绩，就会被孤立和冷漠，被关到那个与世隔绝的Cuckoo's Nest，一有骚动即予电击。我三次走进精神病院看那个孩子，要按铃，由护士为你打开铁栅栏和铁门，我记得有一个很漂亮的小护士，但是从没见她笑，她那精致的小脸被枯燥的护理生活折磨的毫无生气，她想的恐怕只是赶快结束一天工作，洗澡换衣上街去，你没法指望她去爱那些病人。在picnic里，当可可把心爱的洋娃娃扔给唱圣诗的孩子后，她们惶然离开。连孩子都遗弃他们，他们能怎么活？
　　 《飞跃疯人院》讲的更多的是迫害和反抗。麦克墨菲根本就不认可自己的身份，而代表体制的医院和护士长根本不能容忍他对统治规则的破坏，最后给他做了脑叶摘除（细心的人可以发现他的额头上一道缝）。我们从这里看到system对于另类的冷血，我们在看到麦克墨菲死命的掐住护士长脖子时都感到了强烈的快意，但我们是否反省自己作为一个正常人在一个世界对另一个世界进行话语剥夺和人身侵犯时总是保持失语甚至推波助澜。《picnic》讲的更多的是痛苦和挣扎。当小悟跌下围墙，在阳光下脖子骨折发出清脆刺骨的“喀嚓”“喀嚓”两声时，我表情扭曲，两颊僵硬，好象有只手穿过我胸膛用力的捏了我的心一把，捏的它皱缩的像只晒干的橘子。看到最后那漫天飞舞的羽毛时，彼时我20岁，已经不会哭了，鼻子还是酸的像醋瓶插进了鼻孔，抽噎起来。
　　 我现在都很后悔，我应该带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处男出去打个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