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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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后第五天，估算死亡人数达到五万之多，大致已经尘埃落定。剩下的除了相对漫长的重建和恢复工作，怕是只有零星偶尔的生命被挽救了。灾难也孕育着再生的机会，这几日的惊心动魄，总有那么多的人事让人难以抑制的哽咽。政府表现出了不回避不掩饰的积极态度，信息发布的透明性和行政调拨的高效性前所未有，每条街头，每台电视，每个话题都是汶川、汶川、汶川；学校、单位、网络都在捐款、捐款、捐款。中国从来没有如此广泛如此深沉的被感动过，入世、奥运再令人欣喜，也无法堪比人们对于生命尊严的推崇。

的确，现在还不是问责和反思的时候，诚如《南方都市报》钱刚先生所说，那不合适宜，现在正是抢夺生命的关键。我只想历数震前震后的故事，平静下来咀嚼一些心情。

震前阿坝州地震局曾接到一些民间组织和业余研究者的报告，并且出面辟谣。事后很多人对此深表愤怒，倒也不必。常识是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可以准确预测，再则，即使官方掌握了一些讯息，也无法向公众发布，会引发严重的恐慌，导致治安和交通问题破坏社会稳定性。值得遗憾的是当地违背安全预期兴建的水利设施现在成了下一步长江洪汛期的巨大隐患；那些没有依据地震可能而建的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成了最大的坟场。

5月12日，周一。阳光灿烂天气温和的下午，我坐在寝室看书。无锡的朋友发来短信：地震了，全办公室的人都跑出去了。我纳闷：无锡算在哪门子地震带上？接着北京朋友的短信：头晕，是不是哪里地震了？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细想想，心里一沉：会不会是中原一带有大地震？少倾接到女友信息，她的公司因为有震感而提前下班，后来听说是四川地区。我打开凤凰资讯看到了一些报道，107人死亡，电视里的画面是成都市，好象不算太严重。直到晚上才发现灾难的严重程度，非骇异不可形容。

5月13日，持续关注，逐渐发现救助的困境。震中在汶川的乡镇，都是偏僻荒索之所。连天的暴雨妨碍了空中救援的效率，通往重灾区的公路不是损毁就是被泥流堵塞。尽管全国各地的援助源源不绝，但只能止步于成都。看到憔悴的总理向遗体鞠躬，表达着国家权力对个人生命的敬重，有些宽慰，有些心酸。当晚总指挥向部队下达了死命令，午夜之前进入汶川。

5月14日，闻听总理向空军某部领导传话：人民养育了你们，你们看着办吧。在部队里呆过的人都明白这话的分量。空军冒死空降150名人员，死4人失踪10人。对此我还是摇头，行动太晚了，成都军区陆航团那么多直升机，如果平时在复杂环境下充分训练，那12日晚就该进行空中悬停机降人员，就算死十之八九也该义无返顾，这时候不牺牲还等何时？

看到直升机在汶川下属乡镇的航拍画面，建筑基本已经成了废墟，浊浪咆哮，毫无人迹，完全的人间地狱。泱泱黎民，谁无父母，畏其不寿，谁无爱人，朝夕相濡，谁无朋友，如手如足。我心里越来越悲，摊开纸笔，画下一副《国殇》。

出门上网，捐款。

5月15日，看到《南方周末》所记叙的人事，又是难以自已：

女生飞奔百里徒手刨出4亲人
       父亲被埋废墟中，腿部骨折，半夜被雨水冲醒，多次尝试之后，幸运拨通了远在成都读书的女儿的电话。女大学生疾奔都江堰，在自发从成都市赶来的农民工的帮助下，徒手挖4小时，将埋在废墟里的一家四口成功救出。

“我哪知道就是你”
       “那四个娃儿真的都活了吗？昨天晚上就听说有个老师救了4个娃儿，我哪知道就是你……”张关蓉扑到丈夫的遗体上放声恸哭。
        13日一早，她的丈夫谭千秋躺在设在学校操场上的临时停尸场上。他的遗体是13日22时12分从废墟中扒出来的。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双臂张开着趴在课桌上，身下死死地护着四个学生，四个学生都活了！”一位救援人员向记者描述。
        张关蓉仔细地擦拭着丈夫的遗体。张关蓉拉起谭千秋的手臂，要给他擦去血迹：“昨天抬过来的时候还是软软的，咋就变得这么硬啊！”张关蓉轻揉着丈夫的手臂，恸哭失声……
操场上，学生家长按当地习俗为谭老师燃起了一串鞭炮……

       “求求你们，让我再救一个”

       5月13日，四川绵竹。一所学校主教学楼坍塌了大半，100多个孩子瞬间被埋在了地下，数名战士在废墟中刨出了十几个孩子和三十多具尸体。正在抢救时，废墟因余震和机吊操作突然移动，随时可能再次坍塌。消防指挥下死命令，所有人员马上撤离，待稳定后再进入。但随即，几名战士大叫还有活着的孩子，转头又要往里钻，另几名战友将他们死死拖住。突然，一名刚从废墟中带出一个孩子的战士跪了下来，大哭，求求你们，让我再救一个！我还能再救一个！

    我相信这些人物都非常之平凡，若走在我们的身边，你一定注意不到。但在灾难的考验下，那人性的光华从他们平凡的身体下张扬迸射，让我满含泪水，动容仰视。

借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来祈望明天：

“无论什么黑暗来防范思想，什么悲惨来袭击社会，什么罪恶来亵渎人道，人类渴仰完全的潜力，总是踏了这些铁蒺藜向前行。”

中国依然要前行，让我们握起手来。尤其是，握紧那沾满泥浆的课本边孱弱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