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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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确实不了解尿裤子是什么滋味，想象中那应该是小腿一抖，裆下一片汪洋恣肆的暖意。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人类只能通过这种方法让自身产生聊以自慰的热量。比如被发烫的枪口抵住额头，比如夜里看完恐怖电影后在不开灯的厕所撞见窗外飘动的白衣，比如，死神亲自登门拜访。

    尽管我有所心理准备，但当门无声开启、死神飘然而至时，我还是激动的飙了一滴尿下来。丫定定的往我身边一杵，黑斗篷黑披风，大镰刀抗在肩上，盯着我许久后蹦出一句：德性。中文。这句话让我恢复了一贯的颓废和理智，我开始翻柜子找一次性纸杯，“毛峰还是速溶雀巢？”

死神（以下简称D）：别瞎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快说。我最近要休年假，得加班赶进度，一会还得忙去。
S：不急啊，您先得跟我说说，您算哪个流派的？我得称呼你Thanatos、Pluto还是Hades？您又说汉语，咱这里可有十位阎王，可都不是您这个造型啊？
D：我知道，你压根就不相信我的存在，用简单的逻辑推理就能证明。可是是你邀请我来的啊，我什么造型还不是你一句话？
S：那也不尽然。我倒是希望你是个妞，紧身背心漆皮套裙渔网丝袜长筒翻毛靴，面目姣好就是眼影浓重，身材婀娜带着一身寒气。不拿镰刀，操一豹尾长鞭，甩起来响，打身上不疼。黑名单卷细细一条塞在乳沟里，见到帅哥格外开恩的把死法换成马上风。
D：……咱不贫行吗？死人还是蛮严肃一事。
S：我就是跟你说，这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有先验意识横在那里。我小时侯看《圣斗士星矢》，就觉得死神是个很帅的二逼，还有洁癖，看到人血就发飚，很明显选错了职业。明明可以一下把圣斗士弄死，他非要搞两下就打住，然后很得意的傻笑，然后看人还活着就大惊失色，如此反复，最后把自己玩挂了…
D：…………
S：当然，这是漫画。不过我听荷马说，西西弗斯绑架过你。你说堂堂死神被绑架了不是笑话么？每当我听说你们这些糗事时就挺开心的，也许死神不是无畏无敌的，斗一斗说不定还有生机。
D：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地位，牛逼一点的神灵需要每天跑来跑去的出公差吗？人家在机关看文件，我们在基层跑单子。镰刀一划拉就得回去交货，像个收帐的小混混，谁愿意干来着？地球上人越来越多，谁都不愿意死，浑身插满管子就是不走，我就差跪下来求了。这活计越来越吃力了，现在只有盼刘翔这样的尽快到位，回头给咱多跑点EMS。
S：别别，现在谁都喜欢装草根。对我而言，算你是神，且把你当神，我的独立的我也是神，咱俩还是平等的。
D：扯什么维特根斯坦？我告诉你我最烦你这样的，拾人牙慧夸夸其谈的。seawaver，知道死的另一种概念吗？活着但既不活在自己的物性空间里，也不活在自己的心灵空间里。既不是凡人，也不是艺术家，你能用你的智识证明你存在的意义吗？
S：去你妈的，没有这么坑人的。这个问题你问过尼采吗？问过加缪吗？你给我一个答案让我们双方都认可，我的命你现在就划拉去，我要眨个眼你就是我孙子。人生的意义必在人生之外，对于不可说的东西，我有权保持沉默。
D：人生之外？那我翻翻你的前世：文革时期，你是红卫兵一名，全国流窜，四处批斗。反被批斗而死，死前遗言：我是个二百五；民国初年，你是学生一名，追求德赛，向往革命。因“反革命”罪名被枪毙，死前遗言：我还是个二百五；道光年间，你是地痞一名，举旗乱世，杀人无数。被众部将齐戮于中军帐，死前遗言：我依然是个二百五；嘉靖年间，你是良医一名，遍尝百草，包治百病。因服自制春药而卒，死前遗言：我他妈怎么还是个二百五；大唐盛世，你为秀才一名，卅年寒窗，经卷尽烂。屡试不第忧郁而终，死前遗言：我他妈怎么永远是个二百五；东汉末年，你为匠人一名，刀枪剑戟，无不精巧。逃亡路上被流箭射成刺猬，箭身之上都有你的署名。死前遗言：…
S：我不得不承认我就是个二百五？
D：没有，你就叫了声：我日。你看，生生世世你都在瞎折腾，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大千世界的飞禽走兽、花草虫豸，哪种生命不是悄悄的来静静的去，只有人类毛病多，烦恼多。思想是一种原罪，注定教你们不得救赎。
S：你混淆视听。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D：我知道，你只是试图抽身看待一切，但遗憾的是，你不能脱俗也不能免俗。知道现实中你给别人什么印象吗？
S：古怪、寡言、放浪、傻逼忽忽、无所鸟谓。
D：网上呢？
S：狂妄、刻薄、无礼、自以为是、装丫挺的。
D：不只如此吧？你心里明白，有些人还是看得起你的，觉得你真实、爽快、有良知，甚至还觉得你有才华呢。可是你能保证你写的文字百分百对照内心么？你就没有刻意的修饰吗？你敢把阴暗之处赤裸裸的曝白吗？
S：嘻嘻嘻，哈哈哈，那句话怎么说？那只是世人对我的偏见。你对我要求太高了，我可不想被世人当作疯子，这是人格分裂后必须的自我保护。没有比直白更愚蠢的事了，卡夫卡也需要隐喻。文字放在那里，就像一个被谋杀的死人，这个死人有真话也有假话，杀手在期待一个高明的警察，通过证据分辨真假，并进一步思考杀手为什么要作假。
D：通俗点，实际上你想借用德里达的延异和姚斯的接受美学，来要求别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再创造。你又暴露了两个问题，首先，你具备了足够的技术水平来作假留白吗？你有时候用一句话表达两种意思，有时候用一段话藏一个观点，你如何保证别人会取向你拙劣的引导？其次，你脑子里的知识点枝枝蔓蔓缠绕不清，主干在哪里？
S：那我又能怎么样？举个例子说，咱俩这次谈话贴在我blog里，网友以为我是在一人分饰两角的自说自话，至于我为什么借你出来说话，他可能会有几种理解：
1、拿死神出来说事增加点神秘感，作者在故弄玄虚；
2、我们谈论的话题有关生死，死神的身份与之相衬；
3、作者脑子坏了，疯话连篇，谁知道这鸟人想干什么。
其实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并不想让他们进这三个套。显示屏外那哥们都快晕菜了：“你他妈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我是不能说，也说不得啊，他看我文章费那点心思，和我花的心思相比算什么？认认真真的写东西就像分娩一样痛苦，我郁闷啊，我憋屈啊，我像一个在马戏团客串的悲剧演员。每次跟人们欲彰弥盖的掏心掏肺，我心里的孤独感就更深一分。
D：好了，不打自招了。别装的跟先知一样，还孤独感。你的孤独有没有价值够不够真诚还得两说。总结来说，你，seawaver，曾经想带三尺吴钩，立不世之功；曾经想靠一枝秃笔，解天下是非情衷，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可你也干不好。你想见神杀神遇佛灭佛强暴释迦牟尼颜射玉皇大帝，勇气可嘉，能力不够。你还想要怒放的生命，你还学不会平淡生活，别穷闹腾了，你在我面前还是一小丑。
S：有道理。可是我怎么停止思考？
D：把灵魂卖给我就行，我搞点外快。这玩意在阳间贬值的厉害，在阴间还是硬通货，都认这个。
S：你不规矩，这明明是摩菲斯特的生意……卖给你有什么好处？能给我的将来多准备几个二奶不？腰窄臀宽一头长发那种。
D：你……那是不能，我只保证你安享天年，走在路上不被大卡撞飞。你要知道在中国我很少做这种保证的，非偶然性大，经常害得我前思后想还是倒赔进去。
S：我想想，我想想。不对，你还是在忽悠我。你利用事件的不确定性大谈唯结果论，必然得到荒谬的结语。正如你的存在看似否决了人生的意义，其实赋予了人生意义的基础，你腰间的沙漏落下最后一粒沙之前，我的此刻即是永恒，此后我和你便是一体。我有一种如梦般真实的幻觉，那些深刻而本质的东西就在这种努力把握的企图之中，它不在此岸也不在彼岸。
D：问题是你永远不可能证明这一点。
S：我不需要证明一个恒等式，就如我不需要证明我那被你鄙薄的意义。你不用诱惑我将我举轻若重，我不冀望自己做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宁愿做一朵被礁石撞破的浪花。这世界上的天才自会有人去当，我应做的一切就是保持一种姿态。
D：得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跟你绕了，我忙去了。
S：等等，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D：等等，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S：姥姥的，你干吗学我说话？
D（转身定住）：姥姥的，你干吗学我说话？

    刹那间我顿觉五雷轰顶，眼前出现星星和章鱼。死神嫣然一笑，门无声关闭。我躺在椅子上，后背发凉，面无人色。当夜做梦，发现身体轻了21克，我的灵魂上贴着EMS的邮号，在通往冥界鬼政部门的路上飘飘荡荡。